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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 (小小说)
发表日期:2005/9/4 13:42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天语随心 发布人:52325 已被访问 2319

 

病  小小说

 

    

( 小 说 )

 

我无法想像,马二的多年心愿竟然是盼望自己生一场病。如果不是马二亲口告诉我这个内心的秘密,我无论如何不会相信世上有盼望自己生病的人,除非这个人是地地道道的傻瓜。但马二确确实实不是傻瓜,甚至比我大大的聪明,所以马二想生的病当然不是那种致命的绝症,但也不会是无关紧要的伤风咳嗽。用马二自己的话说最好生一场:发三五天高烧,打三五瓶吊针,住三五天医院,花三五百药费的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病。

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与马二在同一桌酒席上赴宴,马二当时微有醉意。我后来几次追问马二为什么要盼望自己生病的问题时,马二总是用“那是酒话”搪塞。但我觉得这“酒话”的背后一定有一段故事或隐情,所以,在一个细雨飘落的黄昏,我叩开了马二的家门。

我的突然出现,在马二的脸上并没流露出多少惊讶的表情,仿佛我的造访是他意料之中的事。马二说:“为那句‘酒话’来的吧!嘿,你们这些写文章的人啊,逮着一点信息就不肯放过。其实呀,盼望自己生病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。”看到我不解的目光,马二停顿了一下又说:“告诉你吧,我盼望自己生病的原因是为了回收资金!”

“回收资金!生病还能回收资金?”马二的话让我好生糊涂却又悬念丛生,把我那颗好奇的心吊了起来。

马二接着说:“不怕你笑话,这几年来我的家庭状况很糟。妻子下岗了,全靠我的工资和没日没夜的加班费生活。最让我无力承受的是那些年年上涨的确杂七杂八的人情支出。我家共有30多户亲戚,几乎每个月就有一户人家操办酒筵或有一次需要我送‘人情’费的事情发生,什么结婚酒,丧事酒,造屋的抛梁街,买房的搬家酒,生了孩子的三朝酒、满月酒、周岁酒、升官晋级的喜庆酒,当兵升学的欢送酒,老人的做寿酒,如果亲戚当中有人生病,那末还要买礼品、送现金,专程地去探望等等,每年花在人情上的钱竟需两千元。”

马二继续说:“人情在于往来。可是,我买不起房子盖不起屋;既不会做官也不能晋级;儿子还在读小学,根本没有喜事降临到我的头上来。送出去的人情成了泼出去的水!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,你盼望自己生病住院,好让你那些亲戚来探望你,让你的以前飞出去的‘人情鸽子’飞回来!”我抢过马二的话说。

“没错!因为只有严重的病才会住院治疗,那些亲戚也会因此来看望问候。”

“哦……”我理解马二的良苦用心,可我始终觉得马二的愿望既缺少情与理的支撑,更缺乏实践操作的可行性。其实面对世俗,我们都是那样地无能为力、无可奈何。

马二苦笑了一下,说:“这些年我一直盼望自己生场病,可结果身体却特别好,连伤风感冒都没碰到过。有一回我骑车去上班,行至加油站附近被一辆摩托车撞了个人仰马翻,顿时没了知觉。我醒来时,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心想真是天助我愿,这回可以在医院里躺上几天几夜,心中的愿望可以实现了。可是心里只高兴了一会儿,医生就让我回家。说我只是受了点惊吓、伤了点皮,用不着住院……”

马二见我很专心地听着,于是又说:“还有一次,不知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。我是既吐又拉还加上疼。心里又想这病情严重了,便就急着去医院挂住院的号。但医院说只能挂门诊,住不住医院要医生说。医生给我作了一番检查后说,打一针再吃几片药就行。我说让我住院吧。医生说真的不用住院,针打下去一会就有效果出来。我又说医生让我住院吧。医生白了我一眼大声吼道,你神经病啊!”

我同情马二的遭遇,也理解马二的心境。可是我却找不到安慰他的言辞。在这个什么都物化了的时代里,受“人情”之苦的又何止马二一人?我只有在心里默默祈求:愿马二的愿望早早实现。

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,我没有见到过马二。直到有一天,我去学校采访的路上碰到马二读五年级的儿子,才知道马二真的住院了,在市第一医院已经住院三个多月,是肺癌晚期。

我来到医院的时候,马二正睡着,人已瘦得不成样子。病房里静静的,弥漫着一种催人泪下的悲凉。四周堆放着大袋小袋的礼物和大包小包的礼品。马二的妻子说,多亏了亲戚朋友的帮忙,不但经常来看他还送来钞票,否则马二的病怎么看得起!听到声音,马二醒了过来。

“马二,我来看你……”

马二握住我的手的时候已是满眼的泪水:“我……我不要生病……我不要生病……呀……”

我的视线一片模糊……

 


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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